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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ie Lee:誠實面對自己的環境,用音樂作簡單反映

本采訪由無解主編Ivan?Hrozny撰寫,曾以《Howie?Lee——是價值觀在混戰》為題,刊載于《城市畫報》3月刊的《電音——飛向未來的BGM》封面專題中。 經《城市畫報》同意,無解將于網絡獨家發布該采訪的延長版本。除標題差異外,全文包含當時因篇幅限制刪減的片段、部分Q&A以及更多由Howie提供的、未發表過的新舊照片。


MMFC0385photo by Yokoyama Jun

說唱歌手小老虎的朋友圈里發過一則內容,大意是說:Howie?Lee把小老虎叫到屋頂,告訴他自己終于找到了世界上最厲害的鼓聲;小老虎按囑咐一路小跑回到樓下,Howie旋即從樓頂一躍而起;當下墜的身體觸及地面的一瞬間,小老虎聽到一聲悶響,繼而相信了Howie剛剛的斷言。這看起來有點慎人、聽起來十分夸張的故事當然只是玩笑——Howie?Lee沒跳,他現在活的好好的,仍在努力尋找最厲害的低音——但它的瘋狂中興許也道出了些真章:在他人眼里,Howie?Lee是個“邪行”的音樂狂人,又或者是個極其能“扯”的家伙。“我覺得這個故事好啊,就抖一包袱唄——但也不是特別牛X,還行。”對于摯友小老虎安排在自己身上的這段,認為自己說故事能力當仁不讓的Howie興沖沖地笑著評價道。

“同框”出現在上述故事中的兩位好兄弟音樂人也在一定程度上經歷著類似的“現實”——同為自己圈子內頂尖的獨立音樂人之一,他們都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資本在主流市場推動亞文化音樂產業狂潮的波及。相較于小老虎在嘻哈熱中的逍遙自在、游刃有余,Howie?Lee表現得同樣“冷靜”,甚至冷漠;他似乎更有意游離在這波“電音”潮流之外。電視臺、節目組看重他在海內外前衛音樂場景中積累的名聲,向他頻頻拋出“橄欖枝”;眾多媒體對中國電子音樂產生的突如其來的興趣,也讓身為制作人老兵的他收到了更多采訪邀約。但Howie始終抱持著對主流涇渭分明的態度。“(主流音樂界的邀約可以接受,但)就是得有錢(報酬)。他們往往都不想給錢,老說讓你出名。我真不想出名,我只認錢。為什么?因為,我在國外真是遇到了一些尊重我的人,他們又給我錢,又讓我得到了尊重。而在國內,他們就是用這種話術,老想忽悠人。”他的玩世不恭乍看有些讓人摸不到頭腦,好像有些市儈,但其實與他一路成長過程中的犀利觀察和對藝術不懈的追求有著合乎情理的關聯。

1歲1歲“開飛機”的Howie Lee

六歲時遵循媽媽旨意開始練電子琴的李化迪,當時還沒給自己起好后來叱咤音樂圈的藝名“Howie?Lee”;和其他小朋友一樣總想方設法糊弄練習的他也不會想到,日后自己會成為靠音樂吃飯的人,而這部不受待見的電子琴會被放在如今工作室里最方便夠到的地方,時常被用來捕捉些瑣碎靈感。Howie沒有彈民樂的爸爸,也沒有搞聲樂的媽媽——他的家里并沒有任何文藝工作者,唯一有“特殊”音樂愛好的就是姥爺。“他老聽那種‘香功音樂’——講什么超長能量什么的(笑)。”“邪門”的偽道教音樂不絕于耳,Howie在耳濡目染下打下了奇特的東方審美根基

進入中學,在“打口碟”盛行的年代,Howie被西方搖滾樂深深震撼,開始學習吉他,并在進入傳媒大學后不久就玩起了一支朋克樂隊。成員們都彈吉他,沒人彈貝斯,他就主動奉獻,改行彈貝斯。雖然從沒學過貝斯,但是憑借一股子“DIY”野路子精神,堅信“(在)朋克樂隊(彈貝斯)不用練,天天“抖手”,彈得快就行。”,Howie的樂隊玩的風生水起。在中國獨立樂隊大規模爆發的2005年前后,樂隊經常在校內校外演出,當時一起演出的樂隊就包括現在成名已久的“后海大鯊魚”“刺猬”等獨立團體。大環境的良好態勢和市場積極的反映為這支年輕的樂隊帶來了機遇,但這也同時成為了Howie音樂生涯的拐點——面對主流唱片公司遞上的唱片合約,畢業后第一年上班的Howie選擇了退出樂隊,“我不想簽主流的公司。因為,主流那些人他們老忽悠;他們不懂,也操作不出來。”一種對主流與商業化模式的不信任在Howie心中扎根。

12歲12歲 練吉他的Howie

離開自己青春時代的精神歸屬,Howie很快又成立了新樂隊。這支名字中寄托了美好念想的“舞曲朋克”樂隊只存在了很短時間,但它卻幫助Howie認定了兩件事:1、和團員共同創作的模式太累,不適合自己;2、要搞跳舞的音樂。

2011年,Howie與Sulumi、Guzz、Billy?Starman三位志同道合的DJ成立了派對組織“Do?Hits”,在當初還沒有成為北京朋克聚點的“School”酒吧定期放歌、表演。“其實那個時候,我們為什么要弄Do?Hits:因為像我們這種孤單的人沒有一個舞臺。玩樂隊的人他們在一塊物以類聚,然后我們都不被理解。”為了給向自己一樣需要交流、分享的人們創建一個社群,Do?Hits一路堅持到今天,成為全國范圍內最有影響力、最有特色、也最讓人汗流浹背的跳舞愛好者天堂。

Howie因此認識了更多的電子音樂制作人,其中包括彼時駐扎北京的英國制作人Harikiri。“他是全國最早做‘Beatmakers’(電子音樂人講座、交流的workshop)活動的,當時參與這個的大部分是外國人,到School去聽、互相交流交流。”Howie尤其欣賞Harikiri和他的dubstep曲風。“其實我仔細回想一下,大家都是野路子——他們可能比我還野路子,但每個人的方式都不太一樣。就跟武術似的,有的人學這個,有的人練那個,思路不一樣。他做的dubstep是英國的東西,你要用你本來的思維方式想它就把它想復雜了,其實它很簡單。”相對于技術層面,Harikiri對Howie的啟發更多是在思路上——即如何看待英國低音音樂的方式。二人在之后一直保持著緊密的交流,甚至還在Howie后來英國留學期間做過一年室友。

2011年School2011年School墻上用Do Hits海報貼的“吊”字

操辦Do?Hits,自己創作、表演,為主流歌手制作、編曲……Howie在辭去工作的兩年間攢下了一些錢,并出于對當代音樂和藝術創作的興趣,決意去英國學習。在這段海外生活中,他不光學習了聲音藝術理論相關的知識,更提高了自己“質疑”與“為創作與各種行為、事物歸因”的思辨能力。“(在英國的日子)對我是很大的改變吧——包括(做)人、生活、看待西方的方法——到現在影響都還挺大的。那會老去看演出,周末基本上得去個哪吧——因為當時老覺得,(出國的)錢都花了,那就得去(多看),要不太虧了。”

在倫敦經歷了Flying?Lotus、Amon?Tobin等人超強低音的洗禮后,歸國的Howie開始更深入地思考如何創作與如何經營。他將Do?Hits擴展成為一個通過互聯網在國內外發表作品的廠牌,并借助該媒介,進一步探索著自己在全球音樂背景下的個人身份特征。“在不斷摸索的過程中,我聽了太多民族音樂,以致于它逐漸成為了我的特長。”在15年年末發表的首張全長專輯《木屮山出》中,Howie通過充滿設計感的結構、繁復的節拍和各式民樂、歌謠的采樣元素,展現出一種宏大的敘事和復雜的東方情節。這些特點在17年EP《無家(Homeless)》中得以延續與發展:在宏大的全球化與難民問題背景下,Howie內心由身份認同引起的不安驅使他探索“家”與世界邊界的概念。包括新疆、西藏、云南等地少數民族,跨越地域、宗教的各種元素,經過數字化的重新演算,被投射在反烏托邦的賽博朋克廢墟之上。

10《無家》中的Howie Lee

他的音樂,如今被粉絲和業界認為是“東方聲音”的代名詞,對此Howie卻很是冷靜:“因為最終關系到怎么把東西(作品)資本化,所以需要一個‘名字’(特點的概括)——大家喜歡這個叫法,我就這么叫。”東西方融合——大家眼中的創新之舉,在他看來實際是不得已但又絕對必要的過程:“我們其實現在還都是在西方的語境之下,沒有真正的跳脫出來——這是逃脫不了的,只有我們面對它之后,才能找到從中跳脫出來的方法。就像中國電影一樣:你不去模仿好萊塢,你其實沒法發展出自己的東西。你先得做得跟人家一樣強,他們才能慢慢明白你。等你的文化真的足夠強大的時候,才有能力從西方的語境里跳出來——即使你已經穿了十幾年、二十幾年、五十幾年別人的殼——最后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在當下焦灼的全球環境中,Howie這代80后的價值觀變得尤其復雜——“先是成長在中國環境中,之后又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現在又面臨一次中華傳統價值的再輸入。我覺得我對中國的文化沒有什么發言權,對西方的東西也沒有;只能說,我誠實的面對我自己的環境,處理自己大大小小的問題,用我的音樂作為一個簡單的反映。”對于自己MV中展示的怪異畫面,又或是自己發到社交平臺上的鄉土搞笑視頻,究竟是直白的樂趣還是帶著辛辣的諷刺的問題,他則反問道,“咱們每天的生活不就是這樣的么?”

“物聯網”的時代正讓地域概念在藝術創作中變得越發無意義;電子音樂在“大方挪用”各種文化、打破傳統概念藩籬的時候,早就跳脫了任何風格的限制。在Howie的眼中,表面的東西都正在被拋去,一場人回歸整體性的“合”運動正在開始。如何對待國別,如何看待中國元素,如何評述創新,如何寫一首作品;Howie的想法沒有一刻不在改變——哪怕是自己當年為Do?Hits提出的“不破不立,不中不西”的口號,也不能再代表他的狀態。用他的話說,他現在沒有口號,就是“好好活著唄”。

DSC_1149Howie Lee與貓 于臺北友人家中? photo by Ash Lin

結束了在臺北觀察傳統文化的日子,現在搬回北京的Howie住在遠離市區的房子里,有時也會關注下參加電音選秀節目的Do?Hits同僚或是朋友。“他們做這些節目其實挺好的”,Howie覺得自己沒有在主流音樂圈、大眾面前進一步推廣的需求,所以并不適合以評委或是選手的身份參與。深知“去了那,便會成為資本運作中的一環。只是陪別人做一場大夢,最后什么都沒撈著”,他更喜歡踏實在家錄音的感覺——這所供他吃、住的房子,同時也是能任他大聲演奏、大聲打鼓的工作室。他很少進城,但時不時會找朋友來家里,玩上一會即興。“音樂有很大、很強的慣性在拉著我,它已經成為我的一種習慣了。”在不斷積攢素材多年后,他希望今年夏天可以發表一張全張專輯。雖然自己很喜歡EP《自然災害》中的實驗性嘗試,也有大量各種風格的錄音備選,但他仍然挑了迎合受眾、與之前東方特色近似的歌曲。“專輯是我比較’溫和’的作品,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明白的。”

“(這張專輯)我做了好長時間——其實我有點不喜歡這種把音樂做成專輯的感覺了,我有點不想“完成”它。Jam(和朋友即興彈奏)本來是最美好的,但是最后非要把它“資本化”了,把它“完成”,成為一個‘商品’,我覺得就背離了我做音樂的本質。”以音樂糊口、以音樂揚名,徹頭徹尾的音樂人Howie?Lee卻對“音樂人”的頭銜始終不以為然。“現在人家說我是做音樂的,我就想畫畫、寫東西了;因為干時間長了,我就覺得煩。我不是還拍視頻,弄那些動畫什么的么——我就想這個也弄弄,那個也弄弄。”他的表述有點流露出任性的孩子氣,就像6歲練琴時,把電子琴琴鍵聲音調到最小,然后在伴奏音樂聲中假裝比劃的小化迪一樣。

又或許,就是現在,在時代奏響所有古怪聲響的伴奏音樂中,Howie?Lee又在一邊假裝彈琴,一邊偷偷盤算著什么花招。指不定什么時候,他就會一溜煙逃走,去玩什么新的好玩東西了。

MMFC0391photo by Yokoyama Jun

Q & A

你有很多jam內容是從來沒發出來過的?

太多了。因為,朋友來我家里,我們就錄,一錄就錄一下午。其實可能有好多都不錯,但是也都沒拿出來。太多,太麻煩了。畫畫的也好,做音樂的也好,其實東西很多,但是不可能每個都出了——好多東西挺個人挺自我的,沒必要給別人聽。


做那么多跳舞音樂,你自己喜歡跳舞么?

我天天都跳舞。你想啊,你要彈琴的話,就是跳舞——彈琴就是小的“手指的跳舞“,其實是完全一樣的東西。

16歲16歲?習”舞”的Howie Lee

你沒學個街舞什么的?

誰要讓我學個東西,那我學不了;因為,我覺得,老師都不行啊。一旦一個事情,有了老師,有了學生,我就覺得特怪;我現在還沒遇到過那種,說我能給他跪下來的大師。(其實)我各個方面都是處于很初級的水平,看個網上視頻就行了。


關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這一系列,之前你在采訪里表示,用手機10分鐘就能弄出來一首。這些對你來說都算是作品么?

那是吹牛呢(大笑)。一開始我就沒想把它當一作品,因為我就是做好多歌在club里放的。做完以后,大部分歌連尾巴都沒有——因為(在club里放的時候,)我就混音把它混到別的歌里就行了。然后,我把這些歌放在網上以后,發現大家還挺喜歡的。我就想,每年都做點這些東西,就可以在club里放——我現在去club演出越來越少了,所以做的也少了。放在網上大家喜歡,那我就給大家聽就完了。我也沒有想把這些東西當成作品,它們在club效果好就行了。我覺得(對于我來說),(做這些東西也)是樂趣——做出來我一放,大家都特喜歡,挺高興的。讓別人高興不是挺好的么。


會考慮、順應西方聽眾對東方的想象么?

也沒有。歐洲的聽眾是非常開放的;(不過)他們怎么想和我沒什么關系,我考慮的還是這邊的聽眾。因為我覺得,更重要的事情,是在這邊做的事;在歐洲和在美國做的那些事,其實對我一點都不重要。


怎么看現在音樂越來越視覺化、越發依賴視覺的傾向?

因為視頻軟件的生產力得到了解放;就像音樂被解放了一樣,因為每個人能在iPad上做音樂了。堆疊一大堆東西,其實它就是資本主義,賣你一些其實你本來不需要的東西;以前你吃一點就夠了,現在它說因為大家都吃這么多,所以你也得吃這么多。

1_04782019年數字化的Howie Lee

電子音樂在未來有哪些應用場景?

看資本流到哪,哪就需要注入電子音樂。資本要收割哪些場景,哪些場景就有電子音樂參與。任何兩個東西都能被聯系到一起,關鍵是看資本需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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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作者: Ivan Hroz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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